近幾年耳聞不少業委會、法團被踢出局，目睹更多屋苑小業主反抗管理公司。自2016年轟動一時的翠湖花園2.6億元天價圍標案後，去年嘉湖山莊因大幅加管理費激發業主起義；黃埔花園上月因不滿管理公司賬目混亂，自發舉行業主大會等事件，小業主比以往更勇於為權益發聲，造就一場又一場用選票換來的勝仗。
置業是不少港人的願望，儲夠首期成功上車後，每月的供款、雜費及管理費都「有數得計」，但難以預計的屋苑維修費，則很易令業主大失預算。而管理公司、業委會和業主立案法團千絲萬縷的關係，引發不少懷疑圍標事件。本報找來三位在所住屋苑起義抗爭的小業主，由他們分享不同招數。
記者：吳宛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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籌百萬打官司 踢走前朝元老
曾協助多個屋苑小業主反對「天價」維修工程、全港業主反貪腐反圍標大聯盟發言人趙恩來直言，現行法例對小業主沒太大保障，「要對抗大財團、管理公司以至發展商，小業主團結係唯一方法」。
交接過程鬥智鬥力
趙恩來居住的荃威花園，前任業主立案法團成員穩坐30多年。直至2014年初，當時屋苑完成大維修不足10年，舊法團卻建議再次大維修。除了標書內容簡陋，法團又以低價聘用工程顧問，建議的工程造價亦十分「離地」，令業主們懷疑法團涉嫌圍標，於是先後兩次投票推翻工程，最後1,600多名小業主投票通過撤換舊法團，「自己屋苑自己救」。
不過通過投票一關，又迎來一波三折的新舊法團交接過程，「舊法團唔肯交賬目出嚟，又凍結銀行戶口，企圖癱瘓屋苑運作，清潔、保安費要拖欠，全靠承辦商幫手頂住」。新舊法團鬥智鬥力一年多，最終要小業主籌款入稟土地審裁處，花掉近百萬元才能解決。「革命」成功後，又要處理大量「前朝」遺下的問題，例如天花板剝落、違規建築、偷工減料及泵房供水故障等。趙恩來表示，舊法團過往以凍結管理費籠絡業主，同時巧立名目將屋苑儲備基金消耗殆盡，倘新法團加管理費，恐怕會引起小業主不滿及「前朝元老」攻擊，令成員身心俱疲，左右做人難。
趙恩來稱，近年發展商「越玩越叻」，制訂公契時越算越盡，例如有公契條文訂明，業主大會投票結果不能干預管理費水平，生殺大權落在管理公司手中。「港鐵嘅業權份數多數都過半，所以港鐵上蓋屋苑冇乜機會成立法團。長實啲公契真係滴水不漏、好難搞，新地、信和、華懋等暫時都未玩到咁盡」。以葵涌雍雅軒為例，長實佔30%業權，因此需要60%的小業主投票贊成，才足以通過成立法團抗衡大業主。趙恩來續指，現行《建築物管理條例》漏洞太多，民政署沒有執法權，遇上問題只會建議小業主自資打官司，無助改善困境。不過他認為，即使未能成立法團，小業主也應成立業委會監察管理公司，並要有自發性及團結，主動參與法團或業委會選舉。
選戰出錢出力 冀改革業委會
九龍灣麗晶花園小業主Ann2015年上車，一直關注屋苑業委會運作。眼見業委會財政不透明，開會時委員又與小業主對罵，因此她萌生參選座代表、加入業委會的念頭。不過三年來都「挑機」失敗，百般滋味在心頭。「業委會不斷壓制我哋，唔准我哋喺大堂宣傳，我企喺大堂五分鐘，只想同街坊打個招呼，都話我違規要離開，根本冇機會接觸街坊」。
「一涉及錢，街坊就變積極」
投票制度對舊人有利，每座至少要20%業權份數投票，約佔60票，取得多數者勝出，但設有流會制度，一旦流會就由舊人連任。當有舊人知道挑戰者票數較多，索性缺席令自己的得票作廢，刻意造成票數不足流會，並以零票成功連任。
Ann慨嘆，參選座代表不止出心出力，更要花錢花時間，「個個都要返工，要靠搭車、食飯時間睇資料，宣傳單張要自己設計，審批後兩日就要印好，印刷、運輸都要自資」。她指上屆幾個志同道合的小業主，在傳單設計及印刷上互相幫忙節省開支，最終有人因違規宣傳被「DQ」、有人落敗，只有少數成功入局，勢孤力弱難以改變現況。因此過去一年大家都轉趨低調，盡量不與業委會發生衝突，只透過facebook、WhatsApp群組深耕細作，與關心屋苑的小業主交流。
最近，業委會建議維修大堂及後樓梯，標書內容簡陋，不少小業主擔心會花光屋苑基金，到政府強制驗樓時又要夾錢「填氹」，因此主動踏出團結第一步。上月中舉行的業主大會，有68%小業主選票表示反對維修建議，「一涉及錢，街坊就變得積極，我哋嘅facebook專頁突然好多人加入、討論，我哋都希望可以引伸到佢哋思考，關心屋苑未來發展」。
新一屆座代表選舉將在3至4月間舉行，Ann打算再接再厲。她坦言，之前小業主團結最大誘因是錢，對於這份團結能否延續至座代表選舉，她亦抱很大疑問。被問到會否考慮倚靠政黨力量協助，Ann斷言拒絕，「只求自己盡做，唔希望同政治勢力扯上關係」。
泛民動員協助 光復日出康城
本身有泛民背景、日出康城居民陳展浚聯同其他小業主，因為舊業委會縱容港鐵在屋苑執漏上「hea」做，憤而參選。他表示，大多數業委會都由建制政黨操控，因此不倚靠政黨力量，「根本無法撼動舊業委會」。陳展浚認為，小至印單張、向街坊宣傳，大至查看法律文件、公契內容、與港鐵「講數」角力等均涉及專業知識層面，若沒有泛民動員協助，單靠小業主難以成功。「對手會做好多騎呢、明玩嘢嘅事，例如散播流言人身攻擊候選人，又會向對方僱主投訴，唔止搞參選人，仲搞埋人哋老婆份工」。以往康城及峻瀅各期業委會都與西貢區議員方國珊關係密切，方國珊更會動員為業委助選。
經過大半年努力，日出康城及峻瀅各期的舊業委都相繼敗北，現時只欠康城一期首都尚未召開業主大會。不過看形勢已取得足夠授權票，相距全面勝利只差一步。陳展浚觀察到，港鐵態度有明顯軟化，「港鐵𠵱家跟進執漏工程態度同速度都好咗，亦願意同業委溝通，肯cut budget使少啲錢，順攤咗」。
爭取港鐵減經理人酬金
陳展浚表示，將軍澳所有已入伙的港鐵屋苑，全部已成功推翻舊業委會，各個新業委會的共同長遠目標，是要求港鐵減經理人酬金至5%，「𠵱家（經理人酬金）平均8至10%，仲要連水、電、煤計算，每期要幾十萬，我哋目標係扣除水、電、煤先計，幅度希望減到5%」。
各個新業委會現階段均需處理屋苑內部問題，例如賬目、管理費及執漏等。另外，不少業委欲出戰今年的區議會選舉，冀有更大「牙力」為小業主發聲。有人擔心新業委會步前朝後塵，走向貪腐，陳展浚認為，過去幾年與其他業委共過患難，是兄弟姊妹班，「有信心大家唔會輕易因利益動搖」。
（原文刊載於《蘋果日報》2019年2月15日）
